皇家海軍陸戰隊突擊隊員在漆黑中垂降，靴底踏上「斯米爾托斯號」（Smyrtos）鏽跡斑斑的甲板時，這艘懸掛喀麥隆國旗的油輪正試圖低調穿越英吉利海峽。那是剛過去的周日凌晨，英國國家犯罪局（NCA）調查員緊隨其後登船，展開長達六小時的管制行動。旭日初升之際，受英國及歐盟制裁的船隻已被押送至英格蘭韋茅斯附近水域，等待進一步調查。這是倫敦首次主導針對俄羅斯影子艦隊的武裝扣船行動，標誌着北海已變成圍堵規避制裁者的前線。
行動得到皇家空軍直升機空中掩護，兩艘皇家海軍護衛艦及一艘獵雷艦在外圍封鎖警戒。首相施紀賢事後發表措辭強硬的聲明：「這次成功的行動對俄羅斯造成又一次打擊。我們正告那些為普京的烏克蘭戰爭提供燃料的人——我們不會讓你們躲藏。」國防大臣賈維斯（Dan Jarvis）則形容，此舉「直接打擊普京的非法戰爭機器」。
影子艦隊的規模早已超出海事安全的模糊邊界。業界估計，這支由超過七百艘老舊油輪組成的灰色船隊，操控着全球油輪總噸位約一成八，承運俄羅斯約七成五受制裁石油出口。克里姆林宮靠這批船隻去年仍獲取逾千億美元油氣收入——雖然按年下跌兩成四，依然足以支撐侵烏戰事踏入第五個年頭。英國目前已對超過五百艘相關船隻實施制裁，但倫敦的決心直至今年三月才化為軍事授權。
據本報了解，首相施紀賢當時已引用《2018年制裁與反洗錢法》，秘密授權武裝部隊攔截及登船，特種部隊與皇家海軍陸戰隊為此接受針對性訓練。行動時機則緊隨歐洲盟友的凌厲攻勢：法國總統馬克龍去年九月起四次下令突擊攔截涉俄油輪，最新一次在五月底於大西洋公海扣押「Tagor」號，更破天荒發布特種部隊垂降影片；比利時三月時亦扣押偽造文件的「Ethera」號，船長為俄籍。馬克龍曾直斥，規避制裁的船隻「試圖為俄羅斯戰爭機器牟取暴利」。
莫斯科的反應則一貫強硬。今年四月，俄羅斯海軍護衛艦公然護送兩艘受制裁船隻穿越海峽，克里姆林宮發言人多次譴責西方行動為「海盜行為」。愛沙尼亞其後表示不會扣押影子艦隊油輪，憂慮觸發軍事回應。倫敦則以今次行動表明，英吉利海峽並非無害通行區。
「斯米爾托斯號」為何被鎖定，當局尚未公布案詳，但船隻懸掛喀麥隆旗幟的細節，與影子艦隊慣用的「方便旗」策略如出一轍：頻繁更換船籍、偽造文件、關閉船舶自動識別系統。法國早前扣押的「Deyna」號懸掛莫桑比克國旗，「Tagor」號則用馬達加斯加旗。該批船隻年資動輒二十年以上，保險不明，一旦發生漏油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六小時行動結束時，海峽已恢復平靜。船被扣在韋茅斯，調查剛剛開始。但對於普京的戰爭金庫而言，這只是又一記悶棍。問題是：下一艘在哪裡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