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BS黃金時代落幕三年後，天涯社區踩在「六一」的節點宣告回歸。新域名tianya.net上線當天，頁面反覆卡頓、甚至中斷。但比起技術故障，更扎眼的是同一時間微信小程序裡掛出的「新天涯創世成員服務包」——定價1999元，限量9999份。禮包的核心，是一枚在螞蟻鏈上鑄造的「天涯重啟者數字徽章」。
情懷付費：老用戶的「青春稅」
「其實就是為了一個情懷。」35歲的薛愷在6月1日中午下單，他特意向記者展示了自己頭像旁發著金光的飛馬徽章和「創世會員」標牌。薛愷12歲就註冊了天涯，在這裡追過《鬼吹燈》，也曾在情感天地版塊跟人吵得面紅耳赤。在他看來，這筆錢和理性消費無關。他清楚天涯的窘境，但覺得總要有人掏錢，「我想告訴它，還有人願意為它買單。」
薛愷的感性與蘇青的算計截然不同。作為自由撰稿人，蘇青曾是「舞文弄墨」版塊的活躍用戶。她懷念沒有算法、只靠版主加精就能上首頁的年代。下單前，她把權益條款研究了個遍：10年神帖付費專區高級會員、好物推薦官優先申請權、線下社交空間主理人資格，以及她最看重的——優先申請成為簽約內容創作者。在她眼裡，1999元是一張內容創業的入場券，賭的是平台回歸初期的流量紅利。
投機者入場：盯上稀缺的「轉讓權」
相比之下，數字藏品愛好者彭傑的算盤打得更響。他清楚國內絕大多數數字藏品禁止二次交易，但天涯寫得明明白白：徽章一年內可以轉讓3次，且必須通過「國家合規文化產權交易機構或官方指定合規平台」完成流轉。在彭傑看來，這條規定本身就是一種稀缺的政策紅利，加上總量僅9999份，徽章極可能產生溢價。但他也承認風險：「最大的不確定性就是那個交易機構到底是誰？如果上得了正規平台，商機就很大。」所以，他決定先佔個「坑」。
三類購買者，各有各的算盤。但他們都承認，要等一週後螞蟻鏈鑄造完成才能真正拿到這枚徽章，至於天涯承諾的各項權益，目前還是未知數。
一枚徽章，踩在監管的紅線上？
「天涯數字徽章捆綁了社區治理投票權、分銷收益、間接股權投資通道以及一年內3次轉讓等權益，其權能遠超普通數字藏品。」上海正策律師事務所律師陳丹楓向《IT時報》記者分析，這套權益組合可能使徽章具備投資回報、資產流通、分紅等金融屬性，甚至接近「證券型代幣」的特徵。
更關鍵的是，按照天涯的說法，持有徽章才能參與全站發帖規則、平台運營條款的制定與修改，還能通過社區治理活動兌換積分，足量持有者可申請進入合夥體系、優先間接投資股權。這意味着，一個曾經完全開放的社區，如今在治理層面豎起了一道付費門檻。普通免費用戶，被擋在了決策圈之外。
陳丹楓指出，《公司法》規定公司治理權具有法定性和專屬性，非股東一般不享有投票決策權。如果「社區治理投票權」的實質等同於股權治理權能，可能涉及變相的無記名股權交易或變相發行證券。而一年3次的轉讓設計，流轉頻率高、附屬權益一併過戶，在國內更屬激進，稍有不慎就可能突破金融化紅線。
近2000萬募資，去向難追蹤
按照1999元限售9999份計算，天涯將募得近2000萬元。官方稱，資金將全部用於歷史數據存續、恢復訪問以及後續新天涯計劃。但陳丹楓提醒，通過公開渠道面向不特定公眾銷售、公開宣傳可轉讓可收益可間接持股，已使購買者對未來收益產生預期。「如果募資並未真正用於承諾事項，或者平台最終無法運營、權益無法兌現，可能觸及非法集資的紅線。」當前，天涯並未提供第三方資金存管或履約保證，消費者風險自擔。
6月4日，天涯社區恢復了登錄。可那個售價1999元的數字徽章能否成為它的「創世功臣」，恐怕不僅僅是情懷和流量說了算。當治理權被明碼標價，當轉讓規則試探監管底線，這枚徽章更像一個模糊的賭注：賭天涯能起死回生，也賭監管不會馬上落槌。
